M.

[喻叶]递归

好久不见(。)这篇是刚看全职时的旧文了,依照原作修了一些,找不回当时的心态和画风了。。。_(:3」∠)_
白开水。躺平任揍。





1

喻文州谢过了小区里晨练的老头,按响兴欣战队的门铃。
给他开门的是安文逸,在赛场上一向冷静的治疗这会儿也没表现出惊讶,后退一步让他进了门,一边拿出备用拖鞋一边问:“喻队长,来找叶队?”
喻文州还没答,楼梯上传来个懒洋洋的声音帮他一起说了:“哦,文州来玩几天,昨天睡糊涂了忘记跟你们说声。”
叶修在庆功宴上毫无悬念地被放倒了,从S市回来的第二天压根没从床上爬起来,晚饭都是陈果揪着勉为其难的魏琛给他捎回房间。睡够了,这天倒是醒得很早。胡乱收拾了本来也没多少的全部家当,正摸下楼来打算走之前找点东西吃,走到一半耳尖听到安文逸在跟人讲话,“喻队长”三个字彻底让他清醒了。
“行李呢?”叶修晃到喻文州面前,看着他空空如也的双手。
“放在宾馆了,住得不远。”他说了个名字,叶修对这一片熟得很,就点点头:“怎么这么见外,住兴欣得了。”
“再怎么说也是战队的住处,不太方便吧。”喻文州笑笑,却是向另一个方向打了个招呼:“魏队。”
这次下来的是魏琛,他前一天也睡够了本,刚才被叶修收拾的声音一吵就醒,循着楼下的说话声就过来了。
“你小子怎么来了?看我们拿了冠军来挖角的?”他一眼瞟到了安文逸,“要打我们牧师的主意?等等蓝雨的治疗不是守护使者吗,怎么,不玩防守派了要改强攻?”
魏琛一开口那自然也是可以滔滔不绝说上一上午的节奏,但现任的蓝雨队长可是喻文州。他的表情从之前就没变过,和和气气地找了个魏琛换气的空当解释自己的来意。
“来玩?好啊,把这个死宅也一起拖出去晒晒太阳,一个赛季打下来简直都要发霉了,送回去还不知道他家里要不要退货。幸亏我们房间烟味重,否则真得备点樟脑丸。”
“魏队还是少抽点烟,注意身体。”没等魏琛喷回来,他又转向一直没搭话的叶修:“叶队也是。”
“不是队长了。再说队里的年轻人又不需要我们做表率,是吧小安?”叶修冷静地吐槽。
“是的。”安文逸也很冷静,趁几个队长和前队长站在门口瞎侃,他拿了鞋柜上的钥匙出门把陈果给战队订的鲜奶拿了回来,“几位到客厅聊吧,今天轮到我去买早餐,喻队长也来一份?”
“嗯,那就麻烦你了。”喻文州展示无懈可击的微笑。
“文州你也不跟我说航班号,我去接你啊。”叶修叼着油条颇有他平时抽烟的架势,这情境喻文州倒是不多见,就捧着牛奶瓶看着他笑。
“时间太早,不方便。你们刚比完赛,应该好好休息。再说这一带我也不是第一次来了,到了问问就行。”他有条不紊地把理由一二三列出来,心里也明白叶修是在摸自己这突然袭击的底。
“不急着回去吧?”
“嗯,夏休的事情本来也不多,前段时间训练强度有点大,队员们需要休息一下。”
“出局队还训练呐?是针对我们的吧,之前那两场可让你看了个痛快。”魏琛神秘兮兮地探过头来,从叶修面前抢走了最后一根油条。
“是的,虽然输了比赛,但是收获很大。尤其是对散人的了解,足够我们研究出几个新对策了。”喻文州也不否认,坦然地答。他说的这些也不是秘密,不光季后赛跟兴欣打过的队伍,差不多所有人都盯着他们的表现在找办法。
“啧啧,加油啊文州,我相信你,看我真诚的眼睛,”叶修不以为然地挑挑眉,“也就是你手残,要不还真有点,你们郑轩怎么说的来着,压力山大。”
“那就谢谢叶队了,以后也请多指教。”
“说过不是队长了,”叶修把最后一截油条咽下去,抹抹嘴,“看在咱这么熟的面子上给你爆个料,哥退役了,除非你自己玩,要不研究散人还真没什么意思。不过你一个手残,还是别折腾了。”
“那就谢谢叶神。”喻文州看了叶修一眼,什么重点都没听到似的,表情淡定得不像话。
叶修忍不住要去揉他这个无论做什么都冷静得要命的小后辈的头发,半路被喻文州捉住了手腕。牛奶瓶上凝着露,他手心湿冷一片:“有油呢,别乱摸。”
“你们俩吃完了吧,赶紧走走走别在这里瞎老夫的狗眼。”魏琛被这俩虚情假意的家伙恶心到了,拿了个盛豆浆的杯子当做盆装吐。
“现在时间还早,外面应该还不太热。”安安静静地把自己的份吃完的安文逸也抓紧时机添了一句。
“小安你也学坏了啊?”叶修从喻文州递过来的盒子里抽了张纸巾擦嘴,他的手其实保持得挺干净。
“我说的是实话。”安文逸皱眉。
“走了文州,咱不跟他们玩。”他抓着喻文州的手臂站起来,潇洒地挥挥手,“跟老板娘说一声我先走了啊,回头上游戏找。”
他无视魏琛在后面吆喝着“卧槽你就这么滚蛋了老板娘要发飙的”的背景音上楼拎了个旅行袋下来,轻装简行得像是参加两日游旅行团。
“……”尽管认识了这么多年也是意料之中,喻文州还是无语了一下,“就这么多?”
“你还指望哥收拾个三十寸箱子出来?走了走了,“怎么样,贴身导游,够高级吧,怕了没?”叶修拽着喻文州的胳膊往外走,魏琛和安文逸跟到门口,看着喻文州的表情有点同情。
“怕了怕了。”喻文州不动声色地把手从对方的魔爪里抽出来,转过身跟其他两个人道别,“魏队那我们先走了,早餐谢谢你。”
那边叶修已经在换鞋了:“磨蹭什么,快过来,他们看着咱们碍眼。”
“就来了。”
兴欣战队的大门再一次关上了。魏琛哼着不着调的歌回了房间,换了包子下来:“早上好!老大呢?走了?刚才还听到他说话来着,难道我产生了幻觉?”
安文逸叹了口气:“跟蓝雨的喻队长走了。”
“喻文州!”他倒是记得这个对手的名字,“他什么星座的?”
安文逸又叹了一口气,发现自己不由自主地在记忆中搜索起选手群里的八卦记录时叹了第三口。
“……跟你一样,水瓶。”
“老大是双子对吧,双子跟水瓶今天的速配指数有百分之百!”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包子,那个网站算得不准。”苏沐橙也从二楼下来了,神秘地对他们笑了笑。


-∞

他们刚认识那会儿喻文州还没成年,因了悲催的手速是蓝雨训练营里的吊车尾;叶修呢,大家都叫他叶秋大神,已经带着嘉世拿了一次总冠军。那时候蓝雨的王牌还是魏琛,黄少天也只不过是一身匪气的队长从网游里抓来的吵闹小毛头。联盟发展的初期,所有人都在混网游抢BOSS刷材料涨经验,职业选手如此,训练营的小朋友们也自然如此。
有一天叶修给魏琛发消息,说:“你们蓝溪阁精英三团的指挥不错啊?介绍我认识一下。”
“你当我傻×啊介绍给你个狗日的好让你挖我们墙角?跟你说那死小子是我们训练营的的倒数,手速低得跟你的下限一样,连这都是不错的程度了就等着下次我们蓝雨完爆嘉世吧哈哈哈哈!”
“谁跟你讲手速了?我说指挥,懂不懂,指挥!猥琐玩多了光知道挖墙脚,大局观呢?”
魏琛怎能不懂,他只是顾左右而言他。这叶修当然明白,蓝雨队长有心事,他也不多废话,操作着名字风骚的小马甲直接绕过索克萨尔奔本人去了。
蓝溪阁三团的小团长站在野图上跟小怪兜兜转转,练走位。野图怪不比副本BOSS,动作机械思维僵化,拿来做重复练习倒是正好。叶修站在不远处看了一会儿,发了个好友申请过去。
喻文州正在等BOSS刷新的消息,站在野地里不能下副本就顺手拉了只怪过来练操作,冷不丁一条好友申请进来,他手上慢了半拍,节奏被打乱了,只好发了个技能灭掉陪练,然后视角转了三百六十度,看见一个不认识的剑客冲他招招手。
他通过了好友申请,对方发:竞技场?
喻文州一头雾水,想了想之后还是答了个“好”。
“你打字怎么这么慢,语音吧。”叶修和他一起往主城方向跑,趁机开嘲讽。
“我只打了一个字,你是怎么看出来我打字慢的?”喻文州也不恼,开口答。
“嘿嘿,猜的。”
“这种节奏,前辈是职业选手吗?”
“还不确定是不是就敢叫前辈,啧啧。”
“抱歉,冒犯了。”喻文州观察着对方的动作,慢慢调整操作。这种前进方式他在视频里见过,对降低耐久损耗可以说是最有利的方法,职业选手中掌握这一点的不少,但毕竟正式对战中就算团战地图刷新点之间也没有隔这么远,因而还没有彻底普及,训练营也缺乏相关操作的训练。他在心里暗暗记下这一条。
“你谁家的?”叶修对着对方头顶的蓝溪阁字样明知故问。
“蓝雨训练营。”
“真老实,直接就答了。不怕被别的俱乐部挖走啊?我看你还是个团长来着。”
“……这……不怕。”喻文州一向平稳的声音里掺杂了一点犹豫,叶修扶了扶耳麦,听见对面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声音安静地答,“应该没有队伍会要我。”
“你玩的是术士吧?第一术士可不是在蓝雨?”
“半个训练营的角色都是术士。”这是事实,就像后来蓝溪阁泛滥的剑客一样。
“术士的技能控场的比较多,我上次看过你的指挥,大局观相当不错,就是操作跟不上。”
“操作跟不上。”
两个人的声音重叠起来,叶修仿佛能看见屏幕那边的苦笑。操作跟不上,他有空的时候也常泡嘉世的训练营,知道这句话出现的频率有多高、杀伤力有多大,但对方的操作的确跟不上。指挥玩家团的时候还显现不太出来,但是,他又看了眼游戏窗口外刚才魏琛传给他的视频,这孩子在PVP上的操作的确离职业级还有不小差距。
“很痛苦?”
“有些,但选拔还没结束。”
叶修乐了:这孩子有点意思,淡定过头了吧。
“你多大了?十七?好了我去开个房间,一会儿发你号。”
“嗯……马上十七。”对面说,“好。”

叶修还能意识到他俩年龄差的时候自己也还年轻得很,队长没当两年,身边都是一路从网游打上来的老朋友,觉得荣耀再玩个十年二十年也没有问题,虽然公会里带过不少新人,但作为前辈的意识还是很淡薄。他讲起话来没魏琛那么重匪气,但杀人不见血的本事那会儿就已经炉火纯青。喻文州没少被他那装备破烂的剑客欺负,也没少受他文字泡加语音的双重垃圾话。
压着速度打了几场之后叶修好奇:“看不出你对垃圾话耐受度挺高的啊?不愧是蓝雨出来的。”
“前辈知道夜雨声烦吗?”喻文州慢慢悠悠敲上一句话。
“……”叶修跟那小子接触过,条件反射般地有些头疼。
“他是我室友。”
热衷于抢怪的机会主义小剑客在高手圈职业圈都不是什么新鲜的话题,叶修是看到人才就想凑上去看看的类型,不打不相识,自然没少受其害。听说那小子被魏琛收了他还挺遗憾……好吧,有一点遗憾。他揉了揉下意识开始胀痛的太阳穴,心里对面前这个跟他过招撑不过一分半的小术士的评价由不错上升到了不简单。
“留个QQ吧,我有事先下了。”
喻文州敲了一串数字过去。
“有机会可以跟夜雨声烦聊聊跟我对打的感受。”叶修说完就退了游戏。他觉得有点失望,又有点期待。
另一边,喻文州看着好友申请里“一叶之秋”的昵称愣了半晌。BOSS刷新,他匆忙赶到战场,看着隔着很远但形象很清晰——简直太清晰,用不着转视角去看——的战斗法师又发了一会儿呆。
“喻文州你干什么呢?BOSS都叫嘉王朝抢走了!”旁边的队员推了他一把,他左手还搭在键盘上,不小心按下了翻滚键,别人就莫名其妙地看着自家的团长掉线一样站了半天,又打了个滚。训练营里笑成一片。
喻文州习惯性地没有理会他们,迅速地整理思路,开始在团队频道中敲入指令。


2

“真要逛?”
两人去喻文州的房间放了行李,叶修对着大床房嘲笑了一番对方的醉翁之意不在酒,喻文州笑着摸了副款式内敛的墨镜扣在他脸上,深色镜片挺衬叶修苍白脸色,一时间促狭或者带了其它意味的眼神也一并掩盖住。
夏休刚开始,杭州灾难性的热浪却还没来得及入侵。这一带绿化做得不错,微风送着刚割过的青草气味过来,甚至有几分凉意。是个适合外出的天气,两人走到街口,倒是喻文州先停下了。
“要不干什么,回宾馆?”叶修的语气里透出点理所当然,他伸了个懒腰,听见自己身上各种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真让老魏说着了,我是有好些日子没见过太阳了。”
“……”喻文州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如此主动地脱宅的叶修他也是第一次见到。
“约会啊,怎么,不乐意?”叶修揶揄他,顺便又打量了两眼这个一大早坐了时间尴尬的廉价航班跨了半个中国来找他的人。喻文州穿了件拼布衬衣,站在那里乍一看倒也像个大学刚毕业的新社会人,只是多了一份从容淡定。他满意地拍拍对方的肩,“怕被认出来?”
“不至于,这里可不是兴欣的主场?有叶神抢镜,认识我又在街上呆着的人恐怕也不多。”喻文州对约会二字也只是挑了挑眉,不着痕迹地跟着叶修转移了话题,研究起了路边的H市地图。


最后却是不能免俗地越过西湖去了河坊街。
红灯笼点缀着的灰瓦白墙里藏着不少店铺,自然也少不了老少咸宜的小吃,虽不是传统节假日,街上的人流也花样繁多绝不稀少。
不是情侣制霸,叶修满意地点点头。他们从据说来头不小的南宋御街开始走,没一会儿叶修喊累,喻文州就陪着他把速度放慢到不能再慢,被三两成群的老太太们超了过去。
后来他干脆找了个有阴凉的店门口停下,头上顶着随便买的滑稽大草帽,抓着一只葱包烩慢慢咬,看着喻文州一个摊子一个摊子地看过去,保养得漂亮的双手轻轻捏起什么东西在指尖端详一会儿,在茶馆门口被年复一年的人手磨得光亮的铜小二前面逗留一秒钟,笑着又去凑热闹围观路中间吹玻璃的老艺人。
时不时回头随意看他一眼,像是确定他还在那里;又像只是逛得兴起,与他分享一些快乐。
“真有闲情逸致……”他没觉察到自己嘴边除了油星不知不觉也挂上笑。
叶修正兀自发着呆,喻文州从另一边冒了出来,手上拿着什么在他面前挥了挥:“给你的。”
他接过来:是个带流苏的石头挂坠,旁边小摊上卖的,刻着君莫笑。
“干什么?”如果可以发文字泡,在有点傻眼的叶修头上,问号一定排到了屏幕边。
“约会啊,小礼物。”喻文州眨眨眼,笑容不变,但叶修发誓自己在里面抓住了一闪而过的狡黠。
“那我就不客气了。”叶修大大方方地把挂坠系在自己的腰带扣上伪装古代文艺青年。他一身再简单不过的T恤牛仔裤,加上这么一个仿古风的装饰品看起来跟他的君莫笑一样不伦不类,他也不介意。“没想到你的品味跟沐橙一样差,要刻也刻你的角色啊。不过这么简单就想打发我?”
“请你喝饮料?”前面转角有家85度C。
“靠,真把哥当姑娘哄啊?滚滚滚!”叶修吼,路过的女生看了他们一眼,他又安静下来了。
“歇得差不多了,我们接着往前走?”
喻文州也不慌,有模有样地揽上他的肩膀带着叶修走,架势做得夸张,举手投足倒是真有了点哥俩好的意思,叶修也不拆他的台,跟着走了两步,一边东张西望地瞟见家整蛊店,赶紧哈哈哈假笑着拉着喻文州进去躲那冷不丁扫过来一道的好奇视线。

这么走走停停逛逛闹闹,中途停下在知味观胡乱对付了午餐,再走走就到了柳浪闻莺。两个人对绿油油一片的公园都兴趣缺缺,拐了个弯干脆沿着南山路走了起来。
时至仲夏,沿街的梧桐树生得极为茂密,午后的太阳居然也漏不进几丝来,深色柏油路上只落着星星点点的光斑。美院学生都还没放假,上课时间外面闲逛的人倒也不多,树丛后面藏着酒吧和面点店,整条街一眼望过去幽雅静谧。
一边的树丛里突然传出不自然的窸窣声,两个人条件反射地望过去,又动作统一地转回头来:是对情侣在拥吻,极尽缠绵,女生被男生的后背遮挡了大半身子,露出的黑色长发与身后矮墙顶漫出的翠绿藤蔓纠缠在一起,如同她缠上男生脖颈的细长手臂。
“啧啧,现在的年轻人啊。”叶修耸耸肩迈步继续向前走,手刚准备插进口袋里的时候被喻文州捉住。他回望,迎上对方的笑。“切。”
叶修的手还是进了口袋,手边就是刚刚得到的吊坠,隔着布料仿佛也能感到材质的微凉。喻文州靠近他一步,他凑过去给了对方一个大大方方的吻,唇贴着唇并不更进一步,呼吸间混着烧素鹅和水煎包的香味,还有烟草苦涩和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他忽然笑出声,那边的情侣被他吓了一跳,也不知道从哪里溜走了。街上空荡荡只剩他两人,连个车影也找不见。
“说吧,喻文州,你来找我做什么?”
叶修摊开双手,像是要给他一个拥抱,又像是要接纳什么。
只有喻文州明白,这是个陷阱,要诱他进入了。
叶修一直像个陷阱。随手一挖草草掩藏,诱饵不显山露水,对他却有致命的吸引力。


-∞

拿了第二次总冠军的叶修还是喜欢没事到网游里去调戏小朋友,喻文州有时候被他随便一个马甲抓住就去竞技场打两场,再加上他团战指挥得多,一来二去的反倒成了训练营里对全职业最熟的学员。不过在别人眼里还是个手残,能看出他的战术才能的人不多,训练营里最不缺年轻气盛的少年,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充其量算公会精英级的手残怎么可能打败魏队。
魏队放水?魏队为什么偏偏对这么一个家伙放水?
喻文州对身边乱飞的流言蜚语充耳不闻,他研究跟叶秋的对战视频,然后把自己的分析敲一大篇从QQ上给对方发过去。叶修特意给他设了个自动回复:你怎么打字都这么慢?
之后迅速地甩回一段意见。
叶修觉得这个单论年龄都没联盟准入资格的小家伙挺有意思,有次聊完之后他添了一句:真的不考虑来嘉世?叶秋的面对面指导哦?够不够诱惑?
正在输入后面的省略号跑了很久,窗口里终于刷出一句话:谢谢前辈,我在蓝雨训练营就很好。
“老魏怎么让你们这么死心塌地的?”
对面迟迟没有回答,这次连正在输入的字样都没有。
“对了我差点忘了,老魏已经不在蓝雨了。”
喻文州看着一叶之秋下面的句子发呆,伸手关了电脑。
叶修眼睁睁看着喻文州的头像灰掉,心想这孩子今天是怎么了?翻开好友列表想找魏琛问问,却发现对方不知不觉间已经消失了。
靠。他咬了咬齿间无辜的烟蒂,噼里啪啦敲了一串字。
喻文州再上线的时候只见一片红色叶子闪个不停。他点开消息来看叶修给他的留言,表情平静,心里又叹了一口气。
“你对各个职业的理解很透彻了,指挥团队赛应该没问题。”
“不过你需要一个近战职业跟你配合。”
“那个夜雨声烦我看就行。”
自己这个手残术士需要近战配合的思路喻文州倒是明白,叶秋用术士跟他打过,事后指出录像里的一段违和感很强的地方问,这里的空当,你觉得怎么解决比较好?
黄少天?喻文州想着这个活泼得过了头、每天空闲时间除了讲话就是找人PK的同龄人,那可是蓝雨未来的王牌,怎么可能跟自己这种淘汰边缘的人做搭档?
他选择性地忘记了自己曾三次击败蓝雨前队长操作的联盟第一术士这一事实。
而叶秋在这时发了一句,“给自己一点信心。”
——我对你有信心。

叶修第一次见到蓝雨的两位黄金一代是在他们的训练营。夏季休赛期刚结束,常规赛八轮未过,最初几场打得稀松平常。那天蓝雨主场,嘉世一行人上午到了广州,下午照例去熟悉场地。叶修跟经理打了个招呼表示会按时回去,自己就脱离队伍溜进了蓝雨俱乐部。魏琛没退役的时候他来过几次,轻车熟路地摸到训练室敲敲门:没人。
嗯?开最后的战术会议去了吧。叶修想,又转了几转,摸进了训练营。
学员那时候也不在,有人组织他们观摩前几次蓝雨对嘉世的比赛,顺便交代晚上这场结束后每人交一千五百字的感想分析上来。于是训练营的学员们怨声载道地回到训练室的时候,看到的是正趴在窗边一台机器面前睡觉的叶秋大神——当然,谁也不认识这位看着有点颓的神秘人物。
“你是谁谁谁快报上姓名来!保安这里有小偷!啊也可能不是小偷但他肯定不是蓝雨的人我可是连锅炉房阿姨的孩子都认识最近蓝雨也没招新生再说怎么可能要你这么大的所以说你究竟是谁???”
最快冲上去的自然是黄少天,少年抓着被活生生吵醒的叶修狂轰乱炸,他身后的同期生本来见到陌生人的迷惑和惊讶都不知不觉地被同情的表情所取代。叶修做了个摘耳麦的动作,不慌不忙地坐直身子:“你,夜雨声烦?果然真人更烦,真佩服那孩子,居然能跟你住一起还没激情杀人,开家长会一定要让你父母好好感谢人家。”
“滚滚滚滚滚滚滚!!!”叶修张口开了嘲讽,黄少天一点就炸,但不代表他会失去理智——胆大心细的话唠剑圣要从娃娃抓起,不过这是后话了——“有胆你冲着我来啊别扯上文州等等等等你认识文州?你谁???”
叶修没听喻文州说过换室友的事情,倒是简略提过他已经开始跟夜雨声烦共同练习,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但那个小剑客虽然废话多,脑子绝不差,叶修想,又为这么好的苗子被魏琛提前挖走而感到了一点遗憾。
“我是叶秋。”叶修说。
喻文州的位置被叶修占了,他就远远站着看黄少天冲上去跟那个趴在自己键盘前面睡觉的陌生人嚷嚷,没想到第一轮交手就把他给扯了进去。黄少天疑惑地转过身在在人群外找到一边安静旁观的他,手指要是搭在键盘上一定得打出刷N屏的问号。然后一屋子的人都听到那个人说,他是叶秋。
这句话很快就把偏到他身上的话题拉回了叶修自己,黄少天噼里啪啦一堆问题砸上去,他跟叶秋在网游里也打过不少交道,没过几招就得出结论这的确是真货。训练营的小学员们轰地围上去,那年月各个俱乐部之间还没那么剑拔弩张,叶修懒洋洋又挑剔地地答他们五花八门的问题,游戏里见过有印象的就多说两句,最后站起来冲喻文州勾勾手指:“小指挥,怎么不过来?”
几十道视线刷刷地射过来,喻文州觉得有点头疼。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个人还得让他头疼好多年。


3


“没什么。”喻文州站在原地微笑,“想见见你。”
“哦,是吗。”叶修也不勉强,不过心下雪亮。他们认识彼此也有了年头,对方可能知道自己更早,但论洞察力,即使他可以像往常那样承认自己只有九成的把握,但天平在持平之余,亦不会偏向另一方。
毕竟他年长。
想到这里叶修不自觉地噗嗤一声,喻文州看过来的时候他也不掩饰,可惜墨镜掩盖了不少迹象:“有时候还真会忘了你其实比我小。”
“……叶秋前辈?”喻文州顺水推舟地叫了一声。
他们已经走出了南山路,梧桐叶的遮蔽终于到了尽头,阳光洒下来,他们都眯起眼睛。
“是叶修,”叶修点了根烟叼着,看远处水上漂着的游船,“西湖边上坐会儿?”
“好。”

理论上叶修和喻文州一样高,喻文州的站姿更挺拔,看起来就比叶修高一点,从肩膀的海拔开始有差距。他们俩并肩在湖边的石板路上走着,也不说话,偶尔一个人的肩蹭到另一个。
两个人都不是话少的人。叶修自不必说,堪称妖孽级别的垃圾话天赋异禀信手拈来,全联盟上下深受其害;喻文州虽然性格内敛得厉害,但也毕竟是蓝雨出身,身边又常年伴着一个黄少天——就连后者都会抱怨他一旦分析起问题来那是一环扣一环的长篇大论,不愧是让行动派头大如斗的战术大师,还好比赛上受手速限制往往能简便简,要在团队频道里看到战术分析还不如让对方给他一刀来得痛快——嗯,黄少天的垃圾话除了量大重复废话多,还有一个特征是喜欢夸张。
可偏偏这两个人如果不谈荣耀,就很容易冷场。倒不是说他们在一起就是为了荣耀,游戏里的战术大师在现实中看问题也比普通人稍微透彻那么一点儿,就是这一点,他们都明白很多事情,也明白很多事情不必点明。
都说敌进我退步步为营,而这两个人站在自己的阵地里,隔着偌大的战场,没有硝烟,也没有士兵。
有次黄少天不小心目睹他们的所谓约会,回去之后心有余悸地对喻文州说:“队长,幸亏你们俩都不是王杰希,否则那么对着盯下去不做噩梦才怪——”
当然他又夸张了。喻文州无奈地说:“少天,这话不要被微草的人听到。”
再说他们又没有真的一直盯着对方,只是觉得彼此之间不交谈也没有什么,气氛和谐,并非冷场。
叶修如果直直地看着谁,那么他多半是觉察到了什么。
比如现在。
他们随便找了条没人的长椅,叶修坐下就瞧着喻文州不言语。喻文州挂着招牌微笑回望他黑沉沉的目光:“谈谈?”
叶修不说话。喻文州继续说:“你生气了。”
“我为什么要生气?”这口气倒是很像喻文州在蓝雨训人的架势。问题丢回给他,他苦笑起来。
“叶修,我们的沟通出了点问题。”
“沟通?”
叶修笑了。

某种意义上,他们之间的沟通的确很成问题。尤其是在他人眼里——黄少天默默添上一句。
本身荣耀圈里的人就是三句不离荣耀,喻文州迅速跻身战术大师行列之后他们可以就一个细节你来我往地聊上几小时——叶修总是半真半假地抱怨说是喻文州的错,你这家伙怎么连打字这么慢,明知道对方多半时间耗在思考上——却乐此不疲。而在游戏之外,不说私人生活,甚至与各自战队相关的事情都很少提到。

正因为能够理解且感知到对方的底线,才不会去触及?
这一平衡偶尔会被打破,比如叶修说文州你压力不要太大我帮不上忙你身边不是还有个少天吗联盟可不需要第二个大小眼了否则你们蓝雨和微草对上岂不是得成都市传说,喻文州也不给正面回应,不过做爱的时候会狠得多,叶修觉得自己要被撕裂了,一边胡乱叫着喂文州你轻点别咬我啊靠靠靠出血了明天哥怎么见人,一边揉这个比自己小了好几岁的后辈的头发,把人按在胸口上忍着唇齿碾磨。等到喻文州挣开了抬起头来微笑,叶修就知道一切可以归于平静了。
相比之下喻文州开导人的方式要温和得多,他觉察到不对劲的时候,会抽空飞去叶修身边,呆半天一晚,偷偷溜进嘉世的单人宿舍占掉半张床,充分发挥蓝雨的特色絮絮叨叨地说点有的没的,直到叶修受不了自己缴械投降顺手把终于噤声的人按倒了自己骑上去,喻文州也是看着叶修抬起脸来微笑,叶修就没辙了。
他身边有黄少天,他身边有苏沐橙,但有很多事情,他们无法对身边的人说出口。
可沟通本该是件双向的事情;而他们,一个人开口,另一个只要听着就好。

叶修觉得喻文州瞒了他什么事情,直觉告诉他不是坏事——对方除了在赛场上给他放幽魂缠绕或者布置战术诱他深入之外才懒得跟他来你瞒我瞒的一套——他也就懒得去琢磨了。就事论事,见招拆招。
“……算了。”最后叶修说,他像突然想通了什么一样,眼神闪了闪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懒散的样子,往坐得端端正正的喻文州身上一靠,手习惯性地去摸烟盒。“靠,空了。”
喻文州默默从口袋里拿出一盒没拆封的,要递过去的时候想了想,手又收了回去,自己拆了起来。
“文州你怎么做点什么都这么慢,呃,怎么?”叶修眯着眼睛,阳光漏了一点在他微微仰起来的脸上,晒得他迷迷糊糊开始犯困,然后就看到喻文州从烟盒里先给自己拿了一根才把盒子递给他。
“刚才逛街按你常抽的牌子买的。”他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低下头向叶修这边倾过身,“借个火。”
喻文州会抽烟但不常抽这件事情叶修倒是知道的。对方第一次问他要烟的时候他的确抱了点想看笑话的心情,但更多是好奇——蓝雨队里烟瘾大的人算上替补席也没几个,真看不出是魏琛带出来的年轻人——但喻文州只是普普通通地点上吸了一口,对他说烟这东西还是要少抽。
“你原来会?”
“怎么不会。”喻文州笑笑,“没成年的时候就试过,不喜欢,偶尔熬夜才抽一根。对身体不好。”
后来喻文州再问叶修要烟,他也就不多说话。先给自己点上,然后咬着烟凑过去。
喻文州的脸在阴影里,看不出什么端倪。不过他的心情应该也好不到哪里去,否则也不会想起点根烟抽。
“文州。”叶修咬着烟闷闷地叫他,困意一阵一阵袭来得愈发猛烈,无奈现在没有荣耀帮他提神。
“嗯?”声音从头顶上传来。
“你这是来刺探我会不会退役?”
“你如果退役,对兴欣的战术需要作出极大调整,无论谁接手散人,这个角色的风格乃至整个战队的风格都会发生变化……或者,根本不再会有散人?”喻文州绕开话题,一本正经地跟叶修打起了官腔。
“去去去,跟我扯这个有意思?”叶修懒洋洋地说,嘴里咬着根烟倒也吐字利索。
“分析你的动向确实很有意思,非常具有挑战性。”喻文州的语气听上去饶有兴味。他的烟吸过几口就拿在手里,他看着火星沿着纸纹后退,烟灰按着原本的形状一点点攒起来越来越长,心里想着它们什么时候会突然落下去。叶修不满地撇撇嘴,目光移开到一边:
“现在答案摆在那儿了,用不着操心。倒是你,手残得根本没退步余地,简直就是联盟的祸害。老冯怎么就那么看好你?”
“就算是潜规则也不能跟叶神比。”
“滚。还打算呆几年?”
“应该……还有很久吧。”
两人身后的树丛里,一只醒来太早的蝉势单力薄地唱起来。叶修突然回想起好多年前的某个夏天,也是拿了冠军之后的夏休,他拿着马甲号在竞技场里调戏一个小术士,对方安安静静地说,应该没有队伍会要他。声音里一点波动都没有,简简单单地叙述出对于本人应当是很残忍的事实。
他勉强睁开眼睛看了一会儿天,又闭上。眼前红黑的底色上面光斑闪得他有点头晕。
“我睡一会儿。”
“好。”喻文州说。他的那根烟燃尽了,叶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长长一截烟灰由于这个动作的震动落到长椅下的地面上,散落开来。“你等一下。”
他从叶修齿间取下同样燃尽了的烟,连同自己的那根一起丢到垃圾桶上的烟灰缸里,才又把叶修扶到自己肩上,趁周围没人注意在额头落一个吻:“睡吧。”
“待会儿叫我。”
“嗯。”
工作日,大部分学生还在考试周里拼搏。午后的湖边非常宁静,一只游船远远地划开水面,有面目模糊的人冲这边招手,喻文州就微笑着也挥挥手。
他低头看看睡着了叶修,好看的手叠放在腹部,随着呼吸规则地一起一伏。
他想起好几年以前,第一次见到叶修的时候,他也在睡觉。


-∞

喻文州正式进入联盟之前一直规规矩矩地叫他前辈,叶修也不讲究,从手残小术士叫到蓝溪阁小指挥,怎么方便就怎么叫。喻文州这个名字第四赛季出现在蓝雨战队名单上的时候他正刷着官网,滚轮停了一会儿,光标双击高亮索克萨尔的名字外加括号里的队长,叶修若有所思地笑了笑。
蓝雨换血之初表现平平,拿了三个冠军的嘉世队里多了一个跟一叶之秋配合完美的苏沐橙,都不算太重视这个对手,只有队长自己训练结束之后开着比赛录像把笔记本画得乱七八糟。他有段时间没跟喻文州联系,倒是不作声地把对方拖进了职业选手群。黄少天在群里吵得闹翻天,夹着苏沐橙和楚云秀的肥皂剧剧情八卦,叶修偶尔点开窗口瞄两眼,看着那刷刷刷跑得飞快的记录就知道那孩子的打字速度肯定跟不上节奏。
他开战术会议,第一条:团队赛,集火术士。
蓝雨新老队员正在磨合期,喻文州的指挥风格也还没后来一个“杀”字那么简单粗暴,巅峰时期的嘉世赢得痛快。赛后队员握手,叶修自一年多之前的夏休后第一次见到对方的年轻队长,喻文州脸上看不出情绪,微笑着对叶修说:很精彩的比赛,感谢叶队指教。
叶修拍拍他的上臂,对他笑回去:加油啊文州。
喻文州愣了一下。
后来叶修在QQ上嘲笑他:“怎么,只许你们那个小剑客叫你文州,不许我叫啊?”
喻文州慢腾腾地回:“他现在叫我队长。”
叶修关了对话框,咬着快燃尽了的烟笑。
叶修是个精力几乎都放在荣耀上的人,对荣耀之外的事情没那么敏感。蓝雨的小队长表面上看着挺平常,偏偏他就看出了一丁点儿的不一样。
回去之后苏沐橙陪他熬夜分析比赛视频,有队员离开训练室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这么一边倒的比赛有什么好看的,叶队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训练,叶修头都不抬地说没你的事你先洗洗睡吧,那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走开,脚步声有点沉重。叶修“呵”地笑了一声,点了根烟倒回去重新开始。
蓝雨的风格跟魏琛还在的时候不一样,黄少天的牵制流雏形初显,滔滔不绝的垃圾话分散了对手好些注意力顺便为他提供不少便利和恶名狼藉。叶修鼠标指针滑过后方策应他的队员,认真地思考起了话唠攻势是否也是战术的一部分。视角里远远站着的索克萨尔还没被包围,一边观察着四周走位一边施着咒术。叶修撇撇嘴:太慢了。
但其它方面都做得不错,他想。蓝雨在索克萨尔被一波带走之后明显被打乱了节奏,但比起某些缺了核心选手的队伍还算看得出配合的意识。
苏沐橙趴在他身旁的桌子上睡着了,叶修站起身,决定去走廊吹吹风。
他想起了比赛结束后产生的违和感。比赛自身没有问题,那问题就是出在喻文州身上了。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训练室的门开了,苏沐橙揉着眼睛走出来。
“没事,比赛看完了。回去睡觉?”
“下次要走开的时候叫醒我啦,一睁眼发现你不在了有点慌。”
“嗯。”叶修揉揉苏沐橙的头发,微笑着答应她。
他稍微明白了那种违和感的来源,是喻文州的平静外表下、巨大的不安。
他自己在过去的二十多年里并没有多少类似的经历,叶修一向是个坚定的人,即使是刚刚离家出走的那两年也奔波得踏实。但由于自己在商业上的不合作,嘉世队长自然感受得到战队成员以及运营部门在合作之外逐渐萌芽的抵触心理,他想起在蓝雨训练营见到的、人群外安静地发着呆的小术士,自嘲又温柔地笑了笑。
苏沐橙稍稍踮起脚捏他的脸:“傻笑什么?”
“想起了一个有意思的家伙。”他给她讲起了自己在网游里折腾现蓝雨队长的种种趣事。
“可怜的人,搭档居然是那个黄少天。”“那个”二字加了深恶痛绝的重音,同是第四赛季出道的苏沐橙显然在同期群里也受了不少荼毒。
叶修笑而不语。


4

在一起久了,即使不是心里明澄的人也知道彼此面对的硬壳有多难撬开,偏偏又自己先习惯性地咬得紧。其实没多少柔软的部分,自我保护机制是习性,一直以来纵然遭人诟病也没法放弃。
碰上自己的同类倒也和平。喻文州试着想象自己与一个全面向他敞开的人在一起,觉得那像被生着触手的软体动物吞噬,钙质外壳与内里一同融化在腐蚀性的消化液里——未尝是糟糕的结局,谁让人们都说爱情就要放弃一部分自己。
他轻声笑起来,肩膀微微颤抖。睡梦中的叶修嘟哝了一句什么,干脆把他的手拽过来抓着,又安心地睡回去,与喻文州带过队的那些训练营里半大不大的小学员们在长途大巴里东倒西歪的睡相也没有什么区别。
这个远比看上去要坚硬的人,在他最艰难的时候也乐得随遇而安。叶修并不是不介意,而是介意的并非自身境地;对方的心境他从黄少天嘴里三言两语就能推断出来,公会那边抱怨君莫笑也抱怨得紧,喻文州的心本来就没悬在半空,情报一条一条进来倒是彻底落实了,才能在最终叶修退役后的境遇爆给公众的时候冷静地斥责嘉世的令人心寒。那的确令人心寒,只可惜暗地里使的手段用在了叶修身上:他的心本来就是冷的,何谓心寒?挑战赛时叶修凌晨Q上敲他要他帮忙分析对手的比赛录像,喻文州就知道对方状态很好,像之前多年一样,从不轻视任何一个对手。
他们两个,像现在这样,两颗蚌一同呆在水底各自琢磨着自己的珍珠,吐着气泡,暗流来的时候也明白离自己不远处还有另一只同类……就很好。
喻文州想。太阳西斜,头顶树冠终于遮不住波长渐长柔和下来的有色光,风渐渐冷下来。他抽出手来推了推叶修:“醒醒,回去了。”

晚饭在宾馆附近挑了家算上档次的店,喻文州拿着菜单专挑有营养的菜色点,他跟杭帮菜不太熟,但食材无非那么多。叶修一副永远睡不醒的样子趴在对面听他慢慢给服务员小妹报菜名,懒懒插嘴说你点这么多我可请不起。喻文州合上菜单,又追加两杯鲜榨蔬菜汁,用硬皮本的一角轻敲桌上玻璃板:“我请客。你季后赛瘦太多了,兴欣的伙食这么差,不如来我们蓝雨。”
“开什么玩笑,每次逮着记者会就抱怨蓝雨伙食差的可不就是你们少天?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扯到吃上的,啧啧。”叶修头也不抬地跟他抬杠,倒是旁边小妹噗地一声笑了,收起点菜单匆匆逃到前台报单去了。
“上次过年也是在这里吃的,老板请客,你该看看她跟沐橙两个喝成了什么模样,真给兴欣形象抹黑……算了跟你说也没用,今年转会窗开了,蓝雨还是不要女选手?”
“有合适的可以考虑一下。”喻文州下巴抵在交叠十指之上笑眯眯地看着他,“你不去新闻发布会真的可以?新队拿了冠军,是时候交代一下转会期的动向吧,王杰希他们都虎视眈眈呢。”
“嘉世那么多年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出席,”叶修笑,“我相信他们。”
“外界最关心的应该是你这个队长下个赛季是否会继续,你却放他们鸽子,外加这么一份答案,我能够想象出记者们的表情有多精彩。”
“蓝雨战队的队长大人这次突然跑到杭州来,为的也是这个问题的答案吧?”
“唔,”喻文州停了一下,“也不全是。而且见到你之后,我觉得这个问题并不重要了。”
“你从一开始就该这么想,还能省一张往返机票。”叶修丝毫不显意外。榨好的蔬菜汁先端上来,他咬着吸管喝了一小口,皱起眉头:“好难喝。”
“你最近外卖叫得太多,多补充点维生素。”
“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是不是在我们兴欣安了卧底啊。”叶修被说中,皮笑肉不笑地,语调平平。
“叶队感兴趣的话可以回去查一下,你们人手又不多。”喻文州放下杯子,“机票怎么会浪费,想见你还需要理由吗?”
“文州你别挑拨我队内关系啊,老魏说了,你们玩战术的人心都脏。”
“呵呵。”
两个人都笑而不语,正赶上开始上菜,吃着饭聊着联盟的近况,插科打诨着不知不觉半个晚上就过去了。
出了饭店大门叶修又叼上了烟,说着今天不打荣耀,晚饭吃多了要散步消食,两个人慢慢溜达着没过几个路口就到了兴欣网吧和嘉世俱乐部所在的那条街。叶修脸上只有一道一道路灯和过路汽车的远光灯交错,闲散之下什么表情也没有就继续往前走,路过一家网吧心痒地往里看了两眼,转头跟喻文州说这家老板姓马,偶尔会到兴欣来踢馆,可惜就算他到兴欣打工之前也没赢过。
喻文州想起他们决定在一起那年夏休,嘉世俱乐部里走得只剩叶秋和苏沐橙两个人,放了假就昼夜颠倒的嘉世队长心血来潮挂小号带着公会一群乌合之众从霸气雄图手里抢了只野图BOSS之后在训练室潇洒睡到傍晚,醒来拉着他出门买烟买饭回来走的也是这条路。那会儿嘉世已经阔别冠军台两年,蓝雨在喻文州的带领下倒是夺冠呼声越来越高——走到路口的时候叶修没来由地叹了口气,喻文州什么也没说。
蓝雨的小队长如今也早褪了原本就没有几分的稚气,他想叶修说得也许没错,他很容易被前辈遗忘自己年纪更小的事实,但他一向有分寸,绝不逾越。
有那种资格的人是叶修。
荣耀圈的老前辈这会儿正没正经地搭上他的肩咬耳朵,“文州啊,走这么远累死了,回去吧。”
他们离晚餐的饭店还没走出第三个街区……喻文州想想白天也算走了不少路,就点点头。他们本来也是奔着自己住的地方去的,酒店的刻板轮廓在夜空里越发明显,他知道叶修是一早就决定了这条简洁明了的路线。

“累死了,就算你早有预谋订了大床房今天也别想。”叶修进了房间就没骨头似的一头倒进床里,抱着被子把自己打成了铺盖卷。
“订得匆忙,只剩这种。”喻文州解了颗扣子,俯下身亲吻叶修露出来的额头。“早点休息吧。”
“本来打算回家睡个够,谁想到你不打招呼就来了。”叶修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撑起上半身看着他,笑眯眯的没有一丝责怪的意思,“今天哥累了就先放过你。”
“不胜感激。”喻文州从善如流,把装着洗漱用品的袋子丢给叶修,“白天出了不少汗,洗个澡再睡。”
“就知道你不喜欢宾馆的东西……哥就从来不挑剔。”叶修从被子里钻出来,随便甩掉了T恤和长裤,光着脚踩进浴室,削瘦了一圈的背影轻松自在,“没带换洗衣服,脏了穿你的。”
“明天去买,最近忙得连淘宝都没空上了吧。”喻文州拿事实揶揄他,浴室里没听见一样水声哗地响起来。
他打开电视,换台时看到重播的赛后采访,目光在穿着队服的叶修身上停留了几秒钟,屏幕右下角颁奖照片反复播放。喻文州把电视关掉,换了个遥控器把室温调高两度。
叶修胡乱擦着头发出来,身上浴巾摇摇欲坠千钧一发,也不顾有地方还湿淋淋的就嗖地钻进被窝。熟悉的洗发露味道飘过来,坐在床边的喻文州转过身与他交换一个吻,把人拉起来接着擦头发:“晚安。”
“不许抢我被子。”
“嗯。”

第二天早晨叶修醒得很晚,睁开眼的时候喻文州正披了件衬衣靠在床头上看静了音的电视,见他醒了便笑:“正好,你们的新闻发布会要开始了。”他关了静音,扬声器里传来主持人的串场台词。
叶修昏昏沉沉地坐起来,觉得双腿乏得厉害,临时决定从张新杰那里拿份霸图的锻炼计划来瞧瞧。他晃晃悠悠去了趟浴室,回来看到喻文州正在系扣子,抓住他的手就着唇上啃了一口,相同的牙膏味道碰在一起倒是清爽:“哥不在,他们很寂寞吧?”
喻文州指指屏幕:“自己看。”
“老板她这一年多也锻炼出来了啊。”叶修歪着脑袋听陈果讲话,一边点点头。
“你现在肯露面已经为她省了很多心了。”
叶修抬起身子来盯着喻文州看了一会儿,噗地笑出来。
“怎么?”
“你的头发。”
“我知道,昨天没擦干就睡了,过会儿喷点水就好。”
叶修伸手去抓被压走了形的头发,电视里陈果宣布了叶修退役的决定,理由是,“回家”。 
喻文州偏开头,看了叶修一眼。


-∞

叶修可以说喻文州极致的冷静是表象,但他也不会否认喻文州从未掩饰过自身的缺陷,包括他众所周知的手残,再或者是执掌战队初期的不安。
只是那种平静过于具有迷惑性,以致于许多人都仅仅指责他速度跟不上、一旦被近身便无法自保的操作使团队有了致命的缺口,然而极少考虑到其它因素。
人人都能认识得到的话,自己也就没有封神的必要了。叶修看着新闻评论耸耸肩,鼠标一甩点开黄少天的对话框甩了一个窗口抖动过去。
“滚滚滚滚滚滚滚死叶秋!!!妈的我跟人PK呢你别来瞎凑热闹行不行行不行???”
“看好你们队长。”叶修一看这家伙还能忙里偷闲地给自己敲这么一长串字就知道对手肯定不够看,无视了问号叹号接着说他的。
“不用你管!!!”黄少天回得很快,并且喻文州就坐在他身边。
叶修敲完黄少天,还没来得及找喻文州,对方就自己找上门来了。黄少天提醒他队长在旁边看着呢的话刚刷出来,耳机里已经滴滴滴响起来。换成索克萨尔的昵称在消息框里闪着,叶修看着总觉得有点怪,终于把一直以来的默认显示名称备注成了喻文州。
“叶神?”喻文州敲他。
“怎么了?”叶修丝毫不显慌乱。
“我们的配合,你看是不是有问题?”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个对手队长?还是刚被我打爆了的。”
“靠靠靠靠靠叶秋你什么意思???”黄少天显然是在旁边看到他们对话,自己先炸了。
“大人说话小孩子一边呆着去,乖。”
“切切切队长才比我大半岁这里为老不尊的老家伙就你一个不准岔开话题快说我们队长怎么了?”
“队长说话小孩子一边呆着去,乖。”
叶修改了两个字。喻文州拉住狂拍键盘的黄少天,指指自己屏幕上正在输入四个字。
“你没问题,自信一点。”八个字转瞬间就已经发过来。
“那还让少天看着我?看什么?”
“看着别让你消沉。”叶修也很坦然,“就提个醒,我倒不担心。”
“我们队长轮不着你担心!”黄少天反应很快。
“谢谢叶队。”喻文州输入最后一句,关了窗口,转过头来含笑望着黄少天:“那就拜托少天了。”
“那我去跟其他人讲讲也他们多盯着点队长你,我一上场就没影了有时候杀不回来还是得靠全队配合。”黄少天是个行动派,自说自话地就去传达精神了。喻文州看着他跟队友挨个说过去,几个团队赛常出场的人不知不觉地就凑在了一起商量对策,他也笑笑走过去。
他突然感到很安心。

喻文州:谢谢。
叶修看了眼新消息,叼着烟的嘴角露出一抹笑。
“我在蓝雨就很好。”喻文州这么跟他说过,看起来的确是个适合他的去处。揉了揉眉心,他继续做上周比赛的笔记,偶尔怀念上个赛季结束就退役了的吴雪峰。
再次在赛场上跟蓝雨交手的时候,嘉世的队员都感觉到了这次的团队赛没有上一回那么轻松拿下,叶修仍旧只是简单布置了集火对方队长的对策,自己却操作着一叶之秋跟夜雨声烦缠斗去了,缺了他这个输出主力,嘉世拿下全场也是折了两个角色。
“叶队你怎么这么容易就被BOX-1?”下场之后副队问叶修,他的角色没能扛到最后,心里很是郁闷。
“去摸一摸对方的底,看看打乱他们的牵制流之后还有什么对策。”叶修答得很简洁,“你看蓝雨缺了黄少天之后也不是特别好打,他们的战术比起上次来更灵活了。”
“是……”那人更郁闷了。叶修说的他都知道,他不知道的是蓝雨这场的进步里还有自家队长的一份功劳。
照例赛后两队握手环节,叶修表扬喻文州:“打得不错。”
“还不是输了?”一旁的黄少天插嘴,他守擂残血碰上一叶之秋,之后团队赛又被牵着鼻子走,心情很是不爽。
“态度端正点,有进步也是打得不错。”叶修批评他,“我跟你们队长说话呢,副队不要插嘴。”
“……”嘉世的副队长感到了躺着也中枪。
“感谢叶队指教。”喻文州还是这句,带着淡淡的笑意。叶修带走夜雨声烦的打法让他有了新思路,虽然比赛输了,但他心情不错。
“彼此彼此,”叶修看了他一眼,“都加油。”
那种违和感消失了。叶修想,又看了眼微笑着跟嘉世队员一一握手的喻文州。
“看什么看看什么看,看上我们队长了?”黄少天手上用力。
“哎哟你轻点!哥的手捏坏了你可赔不起,三个冠军呢!”叶修抽出手来,装模作样地举起在灯光下面检查。
“切,那还不是因为那时候没有本剑圣,让你白捡了便宜!等着看我们拿冠军吧!”黄少天拍着胸脯说。
“啧,稳重点,也不跟文州学学,最好把手残也学来,哥就用不着对付你们了。”
“滚滚滚滚滚滚滚!!!!!!!”

最后嘉世和蓝雨谁都没拿到冠军,霸图粉丝扬眉吐气了小半个夏休,结果在新区被一个装备破破烂烂的马甲号指挥着嘉王朝抢了无数BOSS,这都是后话了。
饶是嘉王朝公会的成员也没能注意到,带着他们报仇雪恨的马甲号身边偶尔会出现另外一个职业不定的马甲号,两个角色没事的时候就站在一起聊聊天。
“你这是要把蓝溪阁的卧底号都爆出来?”叶修看着喻文州又换了个职业,啧啧称奇。
“难道你本来不知道?”喻文州淡淡地说。
“没知道得这么清楚,哥不混网游好多年。”
“没关系,还有的是。”
“靠。”叶修想,让陈夜辉头痛去吧!


5

“我也该回家去了。”
叶修从容地拿起遥控器关了电视,喻文州丝毫不惊讶地看着他把遥控器丢到窗边的沙发上,然后“砰”地倒回床上。
 “小心床板磕到头。”他斟酌了一下说。
“哥不是你们卢瀚文。”叶修找了个枕头蒙在自己脸上,声音从旁边绕上来,“我说文州,兴欣现在的情况你其实很清楚吧,我跟老魏退了,剩下的除了沐橙方锐都是第十区的新人,哦一帆倒是从大眼那边挖过来的……从挑战赛过来被人说了多少次草根队伍有大神在也没戏,老板看了新闻就自己躲起来偷偷哭还当我不知道,”他笑了一声,露在外面的肩膀抖了抖,“方锐入伙的时候该问的都问了一遍,他多猥琐啊,张口就是我不在了兴欣怎么办——也太狠了吧?哥退役就不在了?敢情去年被折腾得跑到神之领域去追杀君莫笑的不是各大战队的公会?你去问问你们蓝溪阁那个蓝河……开玩笑。队伍是我从网游里拉起来的没错,但既然已经拉起来了,就要相信它能存在下去;自己先动摇了还玩什么?老魏早就退了,结果让他走了狗屎运捞到你跟少天两棵好苗子,蓝雨不也是豪门冠军队?”
“叶神说的是。”叶修闷在布料里长篇大论说得脸热口干,终于爬起来找水喝,看着喻文州只是平静地点点头。
“你少来,我说都说完了,要笑就笑别憋着。‘叶神’都冒出来了,这里又没外人。”
“叶修。”喻文州总算是噗嗤笑出声,“难得听你说这么多,虽然没有几句有用。”
“我去,喻文州,哥跟你推心置腹的还被嫌弃讲废话,你知道多少记者等着爆料呢?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有这必要?”喻文州坐在床边歪头看他。
“没有……靠,败给你了。”叶修放下杯子,推了他一把。

叶修趁着起床气还没散、一口气说了一长串字数直逼荣耀第一话痨的心里话,他突然想通了什么,一个存在感微弱可是在他心里的确存在了这些年的结悄悄地解开了,像他当年忽然之间理解了喻文州平静表面下的不安。六年过去,那种不安一直都在,但已经不构成任何障碍,反而被转化成了力量,作为蓝雨的基石存在着;他再没有提过这件事情,因为他明白对方不需要他再为自己担心——他令人欣慰地迅速成长起来了。
喻文州这次突然飞到杭州来的目的,也许真的正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只是想看看他,看看叶修,没有什么别的想法。偏偏叶修觉得自己底气很足,可喻文州显得比他还要游刃有余。
“啧,你想得太多了。”叶修暗暗吐槽自己,喻文州本来也不是个会为自己的决定惊讶的人。他的手推了对方一把之后就顺势搭了上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喻文州:“难得哥认一次输,就乖乖躺下给我做呗?”
喻文州好整以暇地抬头:“现在?上午十点?”
“那又怎样,又不是第一次。”叶修显然没有点名为羞耻的技能点,理直气壮地反驳。
“呵。”喻文州倒也并不反对,他大大方方地伸出手臂勾着叶修的脖子迫使他压低上半身,扬起下颌同对方接吻。
叶修伸手去解他刚系好的衬衣扣子,一边坏心眼地叼住他的舌头,喻文州用被固定住的舌尖舔过他齿列后面敏感的一小片粘膜,叶修笑着骂一句,终于松开口。
喻文州躺着掐他的腰,手指慢慢悠悠地揉捏着叶修的胸前和肚子,手速不快四处点火节奏稳准。叶修把碍事的空调被掀到床下,跪起身来,膝盖危险地抵在对方两腿之间,顺手隔着内裤捏了一把小文州。
“前辈,请你老实点。”
“拿错剧本了,那不是你的台词。”叶修双膝分开跪在喻文州身侧,眼神幽深。

做爱这事情他们不陌生。最初曲折的,从来都不是通往床上的路。


-∞

最先告白的是喻文州,叶修并没有立刻正面回应。他的大脑内存被荣耀女神占去的空间实在太多,对其它事情反应起来就未免迟钝一些——他觉得喻文州在自己心里的位置不一般,却一时也说不上来究竟哪里特别;喻文州说我喜欢你的时候叶修脑子里“轰”地仿佛炸开了什么东西,而硝烟散掉之后又好像并无变化。
叶修吸一口烟,说:“你乱了。”
“是我考虑不周。”喻文州笑着答。他顿了一下,反问叶修:“那你呢?”
叶修的思考范围向来极少囊括自身情感,他对这些东西看得极淡,否则也不会被人戏言娶了荣耀女神。他跟喻文州谈得来也谈得开,见到这家伙冰面裂开缝隙先感到新鲜,而后才意识到哪里不对。
他权衡一下,决定速战速决。
“我……”话已经到了嘴边,但潜意识给他打上一个惊叹号。战术大师在细节上向来不甘轻易放过,时间也没有那么紧迫,“我需要整理一下思路。”
喻文州坐在对面看着他,十指交叉抵在上唇边缘,时间仿佛退回一切之前。叶修望着这个比自己还年轻几岁的后辈,心里充满久违的新手初涉某个领域的古怪感受。
但他不会因此而动摇。他明白喻文州也不会。
要说他对喻文州的感情是什么,叶修这位荣耀教科书就只能承认自己空有教科书的名号,给感情下定义可确实不在考试范围之内。他对人的心理有研究,但那仅限于地图上,训练室里,对着电脑琢磨光纤另一边电脑面前的人在想什么。
什么是喜欢,他拿不准。什么预判什么微操,新手就算有手速也没有意识。
对面喻文州还在条理清晰地试图解释自己为什么认为自己喜欢叶修,可惜怎么听怎么像苏沐橙会丢给他的恋爱大全一百条。叶修打断他,喻文州也知道被识破,就又挂上他的招牌微笑。叶修面无表情一动不动地盯了他许久,伸出手摸摸喻文州的额头:“你没发烧?”
对方弯起眼睛:你在逃避现实。
叶修竟然无法否认,亦无法当场拒绝,这事可不能像他当年混网游的时候队里踢人那样干脆。
他说给我一些时间考虑,但也并没有过去多久。他发现自己的脑子转得再快也没用,自己没有这方面的数据——参考耳濡目染的肥皂剧?饶了他吧。

“好吧文州,”最后叶修说,“我们在一起试试。”
“嗯。”
他们开始共同着手撰写在一起的定义。

又何必非得要一个冷冰冰的定义。
在一起好像又不是谈恋爱,起码他们没做过什么特别像谈恋爱的事情,除了嘴唇碾着嘴唇滚上一张床。
谁也不是谁的软肋,没有人能够拿着一叶之秋去威胁喻文州,他们场上还是对手。
只是心照不宣的程度更甚而已……吗?倒不如说,有了一个不去看也知道对方就在那里的寄托。是寄托而不是依靠,他们都不是习惯去依靠别人的人。
又一个老将退役的时候喻文州敲叶修,只打一个句号。
叶修回一个酷酷的叼烟表情。
喻文州说那就好。于是各自继续做各自队伍的训练计划表;下一场嘉世对蓝雨,带着愈发分崩离析的队伍,叶修比喻文州更焦头烂额。

没人见过叶修示弱,他就算面对新人GG也能搞得对方毫无脾气一头雾水;也没人见过喻文州示弱,他永远不卑不亢地陈述事实。
正如谁也不必为对方提供依靠,谁也无法成为对方的软肋。场上针锋相对见招拆招的自然也是他们,叶修走了一招妙棋,就得防着喻文州出手破坏,而后者的视野里也总不会少了他的身影,无论是一叶之秋还是后来君莫笑——在比赛里,谁都不会有他们彼此更希望将对方了解个透彻。
而比赛之外,却也不存在这种必要。读懂对方的意图与第六感更为类似,即使有延迟也不会太久,而得出答案的过程则如同魔术师灭绝星辰的轨迹一般无踪可循。
喻文州在说出我喜欢你之前很久——也许要追溯到他还在训练营的时候——就已经有类似的预感,他花费时间观察离他不远也不近的那个前辈、导师、朋友、对手,试图自己寻出确切答案,无奈总是无疾而终。直到最终要面对了、不得不面对的时候,看着叶修,他反而轻松了许多。
赛后他们见面,地点在喻文州的房间。叶修轻车熟路摸进客队住处,坦荡犹如赴一场心甘情愿的鸿门宴。喻文州带着清新的沐浴露味道欢迎他,用叶修的话来形容,温柔得令人发毛。
二人一反常态,并没有谈论刚刚结束的比赛:胜负、出场安排、队员发挥、团赛细节——叶修洗过澡,带着潮湿水汽出来,他准备好一个吻,甚至更多。
忍耐着异物探入身体的不适感,叶修想:这是照顾后辈。注意力刚一分散又被绵绵密密的吻牵回来,揉进更深的不由自主中。
不过能看到喻文州这小子失去冷静的脸——叶修伸手沾他一滴额角的汗水吮进嘴里,自身体深处涌出更多难以言喻的渴望——也算值了回程票。
这么想着,他又吻上去。


6

喻文州用手指撩拨叶修的情欲。他有些急躁,停在腹部按揉画圈的力度就重了一些,叶修挪动身体去躲他的动作,肌肤之间的摩擦更甚,他们都感到有火慢慢蔓延开来,烧得胸口烫热。
他们做过的次数不多,可是身体契合,灵魂也契合。
叶修去探喻文州身后,后者合作地曲起一条腿,却是蓄意擦着叶修的大腿内侧缓缓抬起来,惹得他几乎条件反射般地腰身一软,一个没撑住刚好落进喻文州准备好的怀抱里,随即被捉住了要害。
“喻文州,唔,”低低的烟嗓喘起气来像是最动听的声音,喻文州把叶修翻过来,胸口贴着他的光裸脊梁,牙齿碾磨着眼前的耳廓逼出余下的破碎台词,“你,老实点……哈。”
平日温和乖巧的后辈每每在这时开始使坏,他将叶修送上距离顶点最近的地方,又堵着他不许他就这样高潮,直到他缓慢而执拗地顶进来,叶修才被放开,扬起下颌后脑抵着身后人不算宽厚但令人感到踏实的肩膀,把喉结暴露在危险而且旖旎的空气里。
他享受这样的过程。
喻文州待他适应过来后开始动作,手臂箍着叶修像是拥着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舍不得放开。叶修被顶得迷迷糊糊,疼痛夹杂着快感把敏锐的大脑搅成浆糊,可依然觉察到喻文州的一反常态——这是个一闪而过的念头,很快就被抛在脑后。
——喻文州永远知道怎么彻底占有他的注意力。
叶修扭过脸去找喻文州的嘴唇,后者温柔地含着他的下唇吸吮,与下半身正进行着的令人心跳过速的行为比起来并不刺激,可是缠绵至极。他抵着他最敏感的地方磨蹭,下一秒又换了节奏彻底抽出再插入到最深,顶端碾过腺体的感觉太过强烈逼出叶修眼角一滴泪水,再被罪魁祸首不紧不慢地用舌尖勾进嘴里,看着他的眼睛黑得看不见底,藏着感情的深渊之上燃着欲望的火焰。
他反身扳着喻文州的肩膀让自己转过身来,肿胀的性器在甬道中旋动换了几个角度,两个人的呼吸都粗重起来。叶修没维持住平衡,身子一歪令它进得更深,脑中一白就泄了出来。他趴在喻文州肩上断断续续地喘气,后者又一下没一下地逗弄他刚高潮过的身体,有点难受,可更多的是心满意足,满意得他想在这人身上多盖几个属于自己的戳。
“文州,”叶修趴在他耳边说,手臂有气无力地挂在喻文州胳膊上,声音连着胸腔一起震动,与鼓声般的心跳一起,“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喻文州沉默而专注地进行最后的冲刺,过了半晌才答。
“一直都挺好的。”
叶修跟他像两株生得太近的树,四肢如同枝杈横七竖八地叠在一起懒在床上不愿动弹。喻文州挑挑眉:叶修又硬了。
如此折腾到尽兴,或者说两个人都没了体力,午饭时间早就过了, 叶修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宣布:“我饿了。”
喻文州丢给倒在一片狼藉的床上装死的前辈一条毛巾,自己也擦着头发上的水:“订外卖吧?”
“是谁说要补充营养?”叶修从毛巾的缝里瞟他。
“无奈之举……这里有比萨的传单,发酵过的面饼有助于消化,咱们没吃早饭,可以考虑一下清淡的口味。”
“你说的算。”叶修真心实意地觉得在这种事情上说不过对方。
过了一会儿,外卖送到楼下,喻文州拿着手机和房卡刚打算出门,手机又响了起来。
“是苏沐橙。”他看了眼屏幕。
“找哥的。”叶修闭着眼睛伸手,喻文州贴心地帮他按了接听键。
电梯下去再上来的时间用不了多久,喻文州进门的时候叶修还保持着原来的动作光着上半身躺在床上跟苏沐橙讲电话。喻文州把他拉起来披了件自己的衬衣,然后站在旁边听他语气介于温柔和无奈之间答应着对面。
“怎么了?”
叶修挂上电话,用手机换了一块披萨,迅速咬了一大口,模糊不清地说:“沐橙说新闻发布会一切顺利。还要我带你去西溪湿地玩,说要坐什么水上大巴去。”
“……她看了非诚勿扰?”
“刚看的,你怎么知道?”
“听宋晓提过,西溪湿地是电影拍摄地之类的。”喻文州想了一下说。
“你看过?”
“没有。”
“正好,我也没看过。”叶修莫名松了一口气。
“明天去?”
“就这样吧,偶尔也尽一下地主之谊。”叶修大义凛然地说。
“那么我去查一下路线。”喻文州看了眼对嘉世兴欣附近之外的杭州市区都未必熟悉的“地主”先生,咬着比萨翻起了手机。
“白天纵欲是个正确的选择。”叶修咽下最后一口比萨,心满意足地发表结论,全然不管不远处兴欣新闻发布会由他而起的轩然大波。
喻文州正在用宾馆提供的纸笔抄路线,闻声点了点头。
他关了手机QQ客户端,心情平静。


-∞

有一次叶修去找关榕飞商量千机伞的提升,撞见他正在跟罗辑凑在一起研究改进战队现用为数不多的练习软件。
“我认为这里可以用到递归算法,就算是斐波那契数列、构成坐标打乱后反映在图像上也没有那么多规律可循,而且你看这里……”
“递归是什么?肥波什么数列又是什么玩意儿?”叶修问。
“递归是在函数定义中调用函数自身,没有满足条件的情况下就会构成循环……”罗辑推推眼镜。
“来个例子。”
“汉诺塔?”
“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在给小和尚讲故事。”关榕飞不耐烦地添了一句,看着叶修的眼神里充满了“外行别插嘴”的不耐烦。
“我起码知道汉诺塔是什么,”熟知关榕飞习性的叶修无奈地摆摆手,“那你们先忙,我待会儿再过来。”
罗辑歉意地冲他一笑,两个人又进入了充满各种术语的争执状态,尤其是关榕飞,除了刚才的那句话之外完全没有“叶修来过”的意识,不过他已经习惯了。

在自己中应用自己?到走廊上点了根烟,叶修觉得这个有点绕口的概念很有意思。
他想起了一个人。

叶修跟喻文州各自在队里复完盘,QQ上闲聊着就说到了刚刚结束的比赛。
“前两天跟队里人学了个名词。”叶修冷不丁提起来。
“嗯?”
“递归,你查查。”
对面迅速地找百度去了。
“你是想说我们在战术上相互拆台吗?”对面传来淡淡的笑声。
“哥就喜欢你这种领悟力。”叶修不吝赞美之词。
“呵呵。”喻文州托着腮,维基百科一行一行看过去,“不再在比赛中竞争就是终止条件?
“我们已经完成了吗?如果完成了,返回结果。如果没有这样的终止条件,递归将会永远地继续下去。”他念出上面的例子。
“太绕了。”叶修摇头,也不管对方实际上看不到。
“就那么一直继续下去也挺好。”
“……”叶修愣了一会儿,消化着对方的意思,“嗯。”

赛场上的递归总会有终止的一天——这一点他们彼此心知肚明,但比赛毕竟不是生活的全部。


7

第二天,天气阴,微风,适合死宅出游。
叶修醒得很早,看见窗帘上已经映上初夏清晨的天光,缝里露出的一线倒是压着灰蒙蒙的云。他想抽根烟,但口袋昨晚已经空了,只好听着身边浅浅的呼吸声无聊地做手操。
他们昨晚吃过饭找了个黑灯瞎火的小网吧偷偷摸摸地打了会儿荣耀,君莫笑一上线天下、不,世界频道大乱,结果人家叶修大神关了消息躲竞技场去了。
君莫笑站在倒下的索克萨尔旁边冒文字泡:有意思?
“太狡猾了。”喻文州摘下耳机说。他一时兴起拉着叶修切磋,选图权交给对方,结果角色刷新,一眼望见对方,一目了然,粗暴直接。
大概是昨晚在竞技场的胡闹,喻文州梦见自己拿着过去那个已经被遗忘在训练营的术士号被叶修换着马甲虐的日子,睁开眼发现对方在握着他的手指摆造型。见他醒了叶修也不松手,干脆拉到嘴边亲了一口。
“醒了?”
“嗯。”他决定不告诉叶修这个梦,但话到了舌尖刚咽下去,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微笑起来。

水上大巴的站自然在河边,修得简单的码头藏在树丛后面,他们一路问过去也找了好半天。候船区的亭子下面坐着领着孙子拎着小板凳的老大爷,小男儿活蹦乱跳地追着一只皮球跑,球擦过喻文州脚边眼看就要落进河里,叶修眼疾手快地伸腿拦下它。喻文州捡起球递给它的小主人,男孩子抱着球抬起头看看喻文州又看看叶修:“谢谢叔叔!”
“噗!”叶修丝毫不顾形象地抱着肚子蹲下大笑,喻文州在他身边找了个位置坐下,等他笑完。
“文州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才这么大点儿,”叶修比划了个明显不合理的高度,“细胳膊细腿的一看就还没长开,这转眼就变成叔叔了,哈哈哈哈!”
“年纪越大就越看不出年龄的差距。”喻文州淡淡地提醒他的前辈。
“也是。”叶修终于缓过气来,幽幽地看着船将来的方向:“时间这种东西,一不小心就忘了。”

水上巴士也是普通的游船,船舱不算宽敞,与他们同站上船的小男孩便收起皮球拿出PSP来玩。叶修靠着他坐,也凑过去看,没一会儿一大一小两个人就热热闹闹地讨论起来了,老大爷隔着低着头专心致志的两个人冲喻文州笑,喻文州也礼貌地点点头。时间果然容易被抛在脑后,直到下船那两人还依依不舍,俨然已经培养出了革命友谊。喻文州掏出手机指指景区门口刻着字的石头:“给你拍一张?”
“你什么时候看过哥拍照?”叶修把手机拿过来,却是转手给两人一石来了张自拍。
“光线不错,构图有点差劲。”喻文州中肯地评价。
“给沐橙交差用的,不用太讲究,她的审美你也知道,连散人混搭都看得下去……好了好了快进去,对着块石头拍来拍去的也太……”叶修还没说完,就被喻文州拉走了。周围的游客还算不少,群嘲属性不能随便开。
对这两个日常就是打游戏和研究打游戏的宅男来说景区里面的确漂亮,坐在船里沿着水路蜿蜿蜒蜒地走,正是植物茂盛的时节,满眼树的绿草的绿水的绿看得人心旷神怡。
叶修试图念出路过的桥上刻的名字,念错两次之后作罢,专心坐在位置上支着脑袋看风景。树丛里露出来江南民居的灰瓦,遮遮掩掩;过没一会儿又进了开阔地,豁然开朗。
“这个要是做成地图肯定很适合猥琐流。”他还惦记着荣耀。
喻文州用肩膀撞他:“多看看绿色,保护视力。”
从水道里出来,有卖小吃的摊贩铺着太阳伞叫卖。叶修挑剔地一路看过去:“杭州人都不吃的杭州特产。”
“下次你来广州请你吃我们那边的特色。”喻文州买了一盒丸子,插一个给叶修。
“好意领了,不过还是算了。”叶修咬了口送到嘴边的丸子,敬谢不敏,对前些年黄少天带他去过的所谓特色饭馆心有余悸。他买了两串铁板鱿鱼,“上次在老韩那边蹭饭,结果他就拿这个应付我。不过还挺好吃。”
吃饱喝足之后两人沿着石板路走了一会儿,发现从水里看着十分茂盛繁密的树丛间穿插着不少小径,叶修不知哪里来的体力,居然提议进去走一走看看。
“就走一小段。”他郑重其事地强调。
广阔的湿地景区大部分人都集中在水里,其他散布在路边的古建中,会往树丛里钻的人不多,偏偏让他们碰上了,还是两个。
喻文州在前面走,叶修揪着旁边树丛的叶子感慨怎么长的这么像玉米,没留神前面喻文州停了下来,险些一头撞上去。
“怎么了?”他探出半个脑袋,一看就乐了。
小径每隔一段都会设立的石板长椅上,一对情侣正在亲热。从外面水路上倒是被树丛遮挡得严密,也许他们也没想到会有人突发奇想从小径那头过来。
两位队长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了,愣了没两秒钟就面不改色地直接走了过去,叶修还看了看后面,嘟囔了一句“后面没人了”。
“噗。”喻文州又走出一段,这才开口,“你太损了。”
“我说的是实话。”叶修耸肩,指了指前面,“那里还有一个长椅。”
最后他们只是接了个吻,唇齿间的水声淹没在风吹过树林的窸窣响动里,不知名的昆虫藏在草地深处发出细微的鸣叫。远处有只忘记了时间的公鸡响亮地打着鸣。

临近傍晚,天却放晴了。走了一天累得够呛的两人决定打道回府,还是来时的小码头,等最后一班船的只有他们俩。
叶修突然扳过喻文州的肩膀,深情地说:“一辈子很短,我愿意和你将错就错。”
暖色的夕阳照在他有些苍白的侧脸上,看起来有些沧桑。
“哪里错了?吃错药?”喻文州面无表情地反问他,然后抓住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捏了捏:“原来你昨天拿我手机是看这个?”
“配合一下啊你,”被识破的叶修毫无愧意,“别装了,我是从你的最近浏览点进去的。”
“我们好像没有看到拍摄取景地。”喻文州回忆这天不成章法的行程,摇了摇头。
“糟了,沐橙还让我帮她拍一张。”叶修眨眨眼。
“就当我手机没电好了。喜欢的话,下次也带她来看看。”喻文州利落地掏出手机关了机。
话题不着痕迹地越来越远,谁也没再提那顺手抄来的拙劣告白。


N

后来,荣耀圈子过了一段鲜有叶修消息的日子,却也不长。
荣耀邀请赛的事情联盟里从季后赛开始之前就已经开始张罗,决赛后,陆续有选手接到了邀请。作为联盟看好的负责人,喻文州在前期准备工作时便参与了许多。
叶修退役回家的消息令工作人员有些措手不及,他冷静建议邀请叶修担任领队:
“除了他估计也没人能说敢带这么一群人出去了。”
叶修这次退役后也是行迹难寻,总部备了几种方案,而喻文州仿佛笃定叶修会同意。
他已经得到答案。
最后在B市碰头的时候,叶修一副无语的表情倒也十分有趣。
“欢迎回来。”
喻文州想,自己是否已经说过类似的话。


+∞

十一赛季结束,联盟随即进入了第二届荣耀世界邀请赛的筹备工作中,喻文州依旧是早早地抵达了B市,他已经很熟悉运作流程,负责的事情也多了起来。正对着文件焦头烂额,隔壁部门的工作人员敲敲他的桌子:
“喻队,有人找。”
大厅里,叶修随意地倚门站着,选位考究——完全避开了可能会跑来找他要签名的人群视线——影子被朝阳拉得笔直而漫长。
“怎么又找哥,”叶修冲他招招手,“明知道叶秋给我放假心疼得跟要割他肉一样。”

如果没有终止条件,递归会永远这样进行下去。
而一辈子很短,只够在一起。

fin.

“行李呢?”
“用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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